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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提醒一下他们,最适合手机阅读的东西比手机的出生要早很多很多……

——它的名字叫诗歌。

竹哥之说得吾心!身心即为所谓基因迷米役使之机器,唯诗性为吾类顺生之最善机制。所谓诗意地徙居,诗意地营生,诗意地交互性灵!兄弟遇酒后乱弹。

Jan. 17

Bambooman's Blog

Returning to my roots, in more ways than one
February 08

杂事三两句 小女发飙

 

心心最近的胃病一直没好,赖在家里不去上课,也不肯练琴,虽然她有时候一点事儿都没有。今天给老爸我狠狠训了一顿,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中午我给她数数,这么着吧,也不上学了,也不学琴不练画,老师说你有天分不要理她们。老爸给你买个沙发一个电视,每天三顿麦当劳,你活一百年够了吧。那么一共……哇,十万个麦当劳,一个二十元的话,两百万呢!要命,这不便宜你晓得伐,心心??

老师说她不用这么弹,就挺好的,这是真话,我要有这小妞上手那么快就好了。

那拍一段吧,结果弹得稀里哗啦地,小丫头就发飙啦……

February 05

杂事两三句 周立波PK郭德纲

上周日的晚上,中山公园音乐堂座无虚席。

至少在我的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一票难求的情况,如果内容稍微小众一些,在上海比在北京要容易发生得多,上一次林怀民的《行草》就是这样。

没有周立波,中国爱乐乐团的这场演出,一定和以前一样,前几排坐得稀稀拉拉。

事实上,一直到踏进中山公园之前,我还糊里糊涂地以为是周立波的个人专场。不对的,这是仅此一场的周立波对话余隆,所谓欢乐颂交响乐“新”赏会。

周立波说他和郭德纲的关系,是喝咖啡的和吃大蒜的对比。我是周立波的铁杆粉丝,但做古典音乐的粉丝时间更长。我很怀疑如果把海派清口放在贝多芬前面,再如何也是一头大蒜。

咖啡先被请出场,不长不短的一个曲子,管乐部分的表现一如既往地有问题。我心想糟了,要是做成DVD,会有谁买呢?

周立波出场,照例躬下身长达十几秒——为的是让大家看清楚跟着他一起辛苦北上的头发照样梳得油光发亮纹丝不乱,上海人所谓“头水”。

“谢谢各位来宾来看我的演出,谢谢。”

“谢谢各位领导”

“谢谢各位非领导”

这是第一个小小的笑点,从这里开始,据统计全场一共笑场450次。

我还第一次看到这样普及交响乐,对乐器部分的介绍很出彩。小提琴: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木头和木头,也是不一样的。

混得好的木头,变成小提琴。混得差的……

一双筷子

混得再差的,还没混出来就给烧掉了

当然,小提琴里也有级别。好的有天价,差点的,一百块钱可以买……

五把”

“弦乐是白领。白领是很累的,好比是一个十字中间的那个点。

上面有老人,下面有小孩

左面有老婆,右面有……

备用老婆

还不能出事!

所谓白领,就是辛苦工作一个月,工资是“白领”了”

“打击乐是蓝领,更辛苦。

蓝领的意思,就是工资都“懒”得去“领””

对乐曲的介绍相对要差些,太多太拥挤,虽然有的地方形容很到位,比如说“奏鸣曲是政府工作报告”,奏鸣曲就是这样,几个主题来来回回变换着折腾。

周立波绝对是个聪明人,这一场合作,他把海派清口“雅”了一把,挥舞了一阵指挥棒,让我十分眼热(我想所有的古典音乐粉丝都对指挥很YY),最后还给中国爱乐乐团很很地做了一次广告。这个DVD做出来,强烈推荐大家去买。

周立波也证明用普通话完全玩得转,海派清口不需要绑定在上海话。

周二是郭德纲从艺二十周年演出的最后一场,在北展剧场,一样坐得满满的。看得出来,有许多是郭德纲的超级粉丝。和周立波不一样,德云社是个团队,一口气要讲到十一点半。

我听到一半退场了。郭德纲自己的段子还算逗乐,但有的二十多分钟长的段子,居然连一个笑点都没有,全场无声,太幽默了。

郭德纲的相声,如果总结一下,就是“你傻我傻大家傻,今天天气哈哈哈”,很市井,很通俗——俗大于通。周立波的讨巧之处在于,他知道每个人都是个气球,这里那里都憋着,他只要轻轻地那么一扎就行了。

周立波PK郭德纲,第一回合是周胜郭败,这是我这个在北京的上海人的看法。

January 30

杂事两三句

(1)《麦田里的守望者》塞林格去世,小众菜园里的朋友正降半旗哀悼(见:http://bbs.99read.com/dispbbs.asp?boardid=18&id=150315&page=&star=1

跟帖存档:

上大学的时候老妈开了一串书单:这本这本,是不许读的,其中有《麦田的守望者》。当时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也不想问。

几年前觅得一本,漏夜读完。第二天在798闲逛,走进一家小画廊,和一幅画撞了个面对面。画中的大头人神闲气定地看着我,挂在墙上,却又像是飘着,在屋里,也在屋外。边缘人。

我回头问,这幅画,会不会叫做……守望者?

还真是,这就叫缘分。朱进的,颜料是他自己用土做的,细看一派天然。

有一个守望者系列。家里客厅上挂的,和这幅网上找来的略不同,自觉稍好些。

同一毛,下半旗。


图片点击可在新窗口打开查看

 

(2)照片9张,一并选入,说是《中国建筑》,原以为是个集选,我只贡献一张。几位编辑算是照片也看过不少的,如果喜欢,当然也算个肯定。

自以为拍得不差,但也不好。国人中拍人物有肖全,拍人间天堂地狱有吕楠,拍上海有陆元敏,拍老头老太有杨辉,玩观念有高氏兄弟,朋友中有一毛,有诗人王寅……

Flickr的友邻的照片,都非常好,还有几个比较挑剔的照片组,值得推荐,比如magnumesqueHighly Competitive - Flickr's 100 Best,可气的是Flickr最近老被墙。

当然还有马格南:http://www.magnumphotos.com/archive/C.aspx?VP=XSpecific_MAG.AgencyHome_VPage&pid=2K7O3R1VX08V

看多了,自然晓得自己位置在哪,简单的说,就是玩啦,岂可认真,选入了又怎样。

选集要附些文字,也算是心得总结:

拍照的门槛很低,正因为如此,把照片拍好的门槛又非常高。

要拍得不难看其实容易,只需要在构图时有前有后,左右饱满,明暗均衡,让一张平面的照片“站”起来。

但要拍出好照片很难。它必须耐看,有厚度,有重量,有打击点,这些形容词,在经典作品的评论里经常见到。不过,我更喜欢用音乐来描述:均衡的构图就像一把和旋,撑起一个框架,然后必须有一两个趣点,就像高音,流动在和旋之上。没有和旋支撑的高音,是轻浮而无根基的,而没有高音的和旋,又流于乏味。

我受马格南那一派的作品影响非常大,不过,我只用小相机来记录身边的人和事,比较随性,纯粹是玩。

不过我相信:拍啥漏啥——拍什么、怎么拍,凝固下来的除了眼前的景象,在观者的眼中,还有拍照人自己,这是防不胜防的。

January 23

挑一挑照片(0)

玩拍照大概也有一年半了吧,有个艺术家朋友说想推荐些上个杂志(我都不知道是哪本),让挑一下。还真不好办,就在每个集子中拿一张出来,后来朋友捡了这些,最后哪张会上由杂志社定吧。

要张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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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纯粹是玩,是个轻松活。不过有一样要记住:拍啥漏啥——拍什么、怎么拍,凝固下来的除了眼前的景象,还有拍照人自己。这张自拍,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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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老知识分子,老党员,我N多年前的校友(复旦),被帕金森症折磨已经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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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出阳关无故人” ……可偏偏在这里碰到一堆故人,没几个游客,居然个个都是上海来的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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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公园的有趣之处,是古景新人。周末天好的时候,会经常带孩子们去逛逛。上图是在日坛公园,下图是在北海——边上的那个老奶奶很有意思,支个谱架在吹口琴,居然还自带扩音器!

这些图片透出的春日里的懒散和闲适,不知道孩子们以后还会记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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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朋友、散文作家扫舍的两个孩子,在上海的某个市场。于孩子扭头的一瞬间拍下,仅此一张,抓拍的快感就在那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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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浦东,滨江大道,奔跑跳跃的孩子,背景是外滩。最后面的是才两岁但跑得已经很利索的小外甥。很可惜,光线太暗,奥林巴斯的ISO很高,所以噪音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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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专业的原因,我对结构和光影有偏爱。上图是吉隆坡机场,下图是在北京三里屯的橙色广场的电动楼梯出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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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敦煌沙脊,爬坡中抬头,看见同事们互相留影,呵呵对不起了,我要恶搞你们一张。

January 18

The Best Technology Writing 2009 (Note 6)

这次我们把两篇文章放一起,因为它们都在说2008年的同一件大事:美国总统变黑了。

美国特别了不起的一点,是从一个黑奴社会演化到今天的多民族的多元民主社会。这一段坎坷而挣扎的历史,让美国人为之骄傲,也是世人——包括我们中国人——平心静气之下应该认真学习的。

所以,美国总统变黑,或者变性,都是早晚的事,但事又凑巧,2008年至少会发生其中的一件。共和党人小布什八年下来,无论是内政还是外交还是经济,到处都是难收拾的烂摊子,变革的大势态乃民心所趋,民主党占优毫不意外。而民主党内的选战,到了后期,就是黑小伙奥巴马PK老女生希拉里。

如果对美国总统的选举制度有一些了解,读这两篇会容易些。简单说来:

- 总统选举每四年一次

- 年底是大选,每党一人

- 每党的候选人在年中的党内大会确定。

- 党内大会由每个州派代表参加,每州推举的候选人由州内预选决定。

How Obama Really Did It, by David Talbot, from Technology Review

奥巴马的致胜宝典怎么会出现在这本书里呢?难道有个超级计算机抓着他的手,每天给他算卦?

当然不是。

在早已被网络浸得湿透了的美国,一个没有网战策略的竞选班子就像大海面前的旱鸭子,而且连个救生圈都没有,还未湿脚就已经被淹死了。所以,每个侯选人起码都装备了个人网站,以便散发竞选资料和接受政治捐款。老共和党人麦凯恩是个恐龙族,连Email都不用,他的女儿被他的班子叫出来写博客,记录随老爸到各州辛苦拜票的所见所闻。之所以有这一怪招,是为了吸引年轻选民。

但奥巴马的年轻团队却把网络作为重中之重,其手段之多犹如打造一支华丽的护航舰队。

策略之一,是广泛利用已有的平台。这其中包括让奥巴马入住最火的社交网络,比如说FacebookMySpace。在虚拟社交网站Secondlife还有个竞选大本营,不但开会议事,clip_image001,还在奥巴马获胜之后举行了个大型的庆祝会,大喷虚拟香槟。Youtube这个平台当然不会放过,在那里奥氏演说被反复上载,点击率很火爆,视频中还包括歌星的原创“Yes We Can”,这个歌居然还拿了个艾米奖。除了这些,奥巴马的实时动态和想法,还会用微博Twitter或短信直接推到每个选民的眼球底下。

如果是一般的商品,即使再砸钱,在网上炒作的手段也就到处为止了。但选战不一样,选战中最关键的两个,一个是圈钱,一个是圈人。银子的作用很大,除了拜票和各种开销,各个媒体的广告也是非常烧钱的。比钱更重要的是人,尤其要把人喊出来投票。一个候选人即使人气超旺,要是到时候他的粉丝都犯懒不出来投票等于零。在这方面00年的格尔就吃了亏。

要办这些事,其他的平台就不方便了。

所以,策略之二,是仔细打造自己的平台和工具。在奥巴马的技术团队中,包括Facebook的创始人之一,24岁的Chris Hughes。这个叫做MyBO(www.my.barackobama.com )的网上总部虽然貌似简单,却功能强大,把社交网络的特点发挥得淋漓精致。为了让大家用好它,甚至有专门的Youtube视频。

无论是圈钱还是圈人,MyBO都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先说银子。奥巴马最后圈到六点五个亿美元他的银库是如此充分,以至于在大选的最后阶段,他发射的银弹是共和党人麦凯恩的四倍。他的党内对手希拉里的手段很传统,从富人和企业拿大支票,却在退出的时候还负债两千多万奥巴马的募捐大部分都从网上来,虽然大都小于两百,却历史性地演绎了草根族大胜豪门的募捐战役。MyBO的工具让每个志愿者来设定要去募捐的数量并为之努力,同时给他们指南针——比如说附近有哪些邻居可以去敲门。

而圈人的战术也差不多,打电话,组织邻居Party……完完全全是上紧了发条的老鼠会总动员。

如果把奥巴马获胜的所有原因归功于有效地利用了新一代的技术,那当然有夸大的嫌疑。不过,技术在历史的拐点上发挥的作用确实经常是关键性的,尤其当掌握在精力无限旺盛的年轻人手里。

奥巴马在大选胜利之后不但没有放弃那些平台,而是进一步地把他们发展成他的大喇叭。不管是Facebook,MySpace还是Twitter,他都是大明星,拥有过百万的粉丝(Facebook最多,达七百万)。

应该说,08年美国总统不但变黑,而且还最能冲浪。当然,历代帝王皆冲浪,不是吗?如果不信,请看下图。:)

《毛主席畅游长江》:奋斗其乐无穷(1)

(网上读不到全文,不过这篇文章可以做参考)

 

The Spreadsheet Psychic, by Adam Sternbergh, from New York Magazine

当事后诸葛亮总是容易的,要在扑朔迷离的激烈选战中看清楚走向,就难了。这是后面这篇文章的主题。

长达一年的总统选举和选美一样,除了在聚光灯下忙乱的候选人和台下尖叫的粉丝,还有一拨人很显眼,就是点评官。点评官中还要细分,其中手握水晶球、专门做预测的叫Pollster。

在2008年有一匹黑马闯了水晶球的场子,闹出不小的响动。

黑马的灵驹一现是在春季的预选季节。虽然民主党内一直领先的希拉里受到奥巴马的强劲挑战,但水晶球们觉得情况没那么糟糕。比如说,他们普遍认为希拉里在印第安纳州稳操胜卷,在北卡州虽然会落败,但差距不大。

有个以墨西哥小辣椒Poblano为网名的家伙却不以为然,他认为希拉里在印第安纳州最多以两点险胜,而在北卡会重挫。最后的结果让水晶球们大跌眼镜:希拉里在印第安纳州只以一点艰难取胜,而在北卡却被奥巴马以十五分的差距远远甩在后边。

单枪匹马的墨西哥辣椒从此声名鹊起,点击率从区区八百飙升到六十万。因为大家发觉,其实他的预测一直很准,不光准,而且还有数学模型,还有计算机模拟,很高科技。

是哪路神仙?

等到小辣椒揭开他的真名,就有人大叫,“啊,原来是Nate Silver!”Silver是谁?其实他是个三十岁毛头小伙子,也确实是个职业水晶球,只不过他的舞台是棒球场。

Silver从来就不安分,打小他就热爱棒球,在中学又迷上辩论,是州里的冠军。从芝加哥大学经济系(那里可是出过好几个诺奖的!)毕业后,在咨询公司里做过,不爽就走了。他玩过扑克,曾经年收入六位数,最后洗手不干了(“你把傻瓜们一个个干掉,直到有一天你发觉自己也是个被收拾掉的傻瓜”)。然后他决定要吃遍全城的墨西哥餐馆,写个权威的点评网站。为此,每个星期他微服私访两家餐馆——其实那时候谁都不认识他,点同样的菜,PK一下,赢了的就进入下一轮……就像一场寂寞而缓慢的球赛。

他最后在一个叫棒球简介(Baseball Prospectus)的地方落了脚。棒球是美国三大球之一,和总统选战一样,也需要水晶球。他发明了一套系统,准确率让人侧目。他曾出人意料地预测一支长败将军要在08年大胜,那支队伍投桃报李,最后一路打到冠军。

对Silver来说,玩转竞选水晶球和玩转棒球水晶球没太多区别。第一,是热情——Silver本人是个奥巴马的忠实粉丝。第二,是敏感,要对数据有直觉。第三,冷静,永远用统计数据说话。

比如说,Silver之所以看好长败将军,是因为他敏锐地观察到,08年的这支球队调整掉了一些一直影响发挥的陈年陋习。对民主党的预选,他依靠的是个公开的秘密:就像郭德纲族迷大蒜,周立波族喝咖啡一样,大家认为希拉里的选民喝啤酒(蓝领、老头子、拉丁美血统),而奥巴马的选民喝葡萄酒(白领),再加上非洲血统。但这个数据怎么用呢?

Silver想,啤酒族和葡萄酒族怎么投票,和他们在哪个州没什么关系。既然预选是各个州分开做的,有个先后次序,那么只要看已经结束的州预选中那些啤酒/葡萄酒族怎么投的,就可以搞定眼前的这个州了,就这么简单。当其他水晶球们辛辛苦苦地挨个打电话做抽样调查的时候,Silver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却赢得轻轻松松。

预测大选就要难得多了,因为大选只有一次。不过,水晶球们每天都会公布他们的预测结果和统计数字,这一组曲线,一直要到11月4号才结束。Silver的方法就是把这些数据综合起来。但是,水晶球们的水平不一样,所以他必须相应地调整权重。这个讲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不但要考虑更多的因素,还要跑上很多计算机模拟实验。

显然,Silver的这个方法的准确度依赖于其他水晶球的结果。为了这个,Silver还和人干了一架。

起因是这样的,Silver发觉有一个水晶球的结果很水,而且经常错得一塌糊涂。为此,他在博客上向那个老水晶球公开发难,一来一回,两人打起了口水仗。08年七月,Silver下了战书,信的开头很客气,说咱们水晶球这活本来就不好干,不过好像,似乎,你的错误比我多那么一点——“多那么一点”这几个字每个都是一个链接,一箭箭指向老水晶球那些离谱的预测。然后他说,不如这样,从现在开始,我们比一比,一个州一千美元。

老水晶球嘴上不服,到最后却做了缩头乌龟,很没面子。

最后大选的预测,Silver只叫错一个州,和他水平相当的还有普林斯顿大学的Sam Wang

Silver的黑马身份和出色的结果让他大出风头,赢得很多同行的尊敬和一大堆粉丝,甚至被陷在金融危机中华尔街频频叫去讲课。

最近,据说Silver在写书。等他写完了,我一定要去买一本,这世界变化快,水晶球比钱包更重要。

January 08

The Best Technology Writing 2009 (Note 5)

Becoming Screen Literate, by Kevin Kelly, from New York Times Magazine

只要你不是宅得太离谱,大概听说过有一种比赛叫铁人三项;如果你不是出生得太晚,应该知道铁人王进喜。或者,你喜欢厨艺,看过从日本引进到美国的节目《铁勺子》(Iron Chef)(见维基百科条目)。在60分钟的时间里,参赛者必须按照主题——比如说豆腐——做出一整桌菜,来争夺铁勺子的桂冠(中餐暂时领先)。

在网络时代,有个不太出名但也一样疯狂的“铁人”比赛,叫《铁编手》(Iron Editor,见NPR的专访)。这个比赛的形式和《铁勺子》有点像,但不是做豆腐宴,也不需要抛菜刀耍油锅。铁编手的目标,是给一首日本动漫歌曲配视频,原材料取自他最喜爱的日本动漫,存在硬盘里也就不过几个G,重量绝对不会超过一块咸猪手。他可以用任何软件——自己编的也行——把那些动漫里最合适的片段摘出来,每一段也许只有几秒钟,去配合歌曲中的一小段,直到合成一个完整的小电影。他必须在众人的围观下完成这项任务,却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把其中一个放在这里)。

Iron Editor Challenge Intro

这些牛人,反反复复做的其实只有两件事:复制、粘贴,再复制、再粘贴……这两个简简单单的物理动作,却正是任何创作的基石。我觉得我在写一篇文章,实际上,我只不过是不停地从字库里“复制”出一个个词儿,“粘贴”到这个Word文档里来,不是吗?

说“任何”原创都是Copy&Paste出来的,当然有些过分。传统的电影和话剧,都是先有脚本,再导演剪辑出来。但据说有些好莱坞大片,包括《星球大战》(Star War)、《极速飞车》(Speed Racer),就是这么“粘”出一些很雷人的场景的。我认识的一些前卫的观念摄影艺术家,也是这么从照片或者3D模型里“粘”出一个作品的,有时候要用掉近千张原照。

认识几千个汉字,就可以写文章,那么,理论上来说,如果拥有无穷多的图像和视频素材,你也可以挑战张艺谋,不就是复制和粘贴吗?

比如说,Flickr上的照片已经有三十亿多张,我刚刚随手查看一下,发觉前一分钟就有6654张上载。如果你搜索金门大桥(Golden Gate Bridge),你会发觉有近三十万张照片,而一天也不过八万多秒!

视频的内容就更夸张了,十个月前的这个统计数字说,YouTube上的视频一共有一亿两千万个,全部看完需要你600年的时间。担心太水?其中15%的视频来自专业选手!

还怕不够?去大街上转转,盗版的DVD一箩筐一箩筐地卖。

文字精练,简洁,压缩,扩展性广,“我!”,“我……”,“我。”就可以展开无限的想象空间。但归根结底,文字的可搜索性是这场网络革命的基石。这一个网络时代,从根本上说是一个文字的网络时代,没有文字,芙蓉姐姐也好,公民韩寒也好,你什么都找不到。文字是不可替代的。

但是,视频和图片永远更直接,信息量更大。一张照片胜过千言(A Picture worths a thousand words)。有学者说,人的基础思维不是思辨和逻辑的,而是源于图像,所谓Figurative Thinking。至少我在工作中和同事们交流想法,手里没有一支笔把架构和流程画出来,将困难重重。

再说得文艺一点,“我有一个梦想……”,我想没有一个人会用文字来做梦,既然如此,如果自己能刻个DV来表达不是更直接,更简单?也许,将来的哪一天,你的履历也是一个DV。

问题在于,相对文字而言,可供你复制和粘贴的图像素材不是太少,而是太多。这些素材无法从平面的图片和视频中抽取出来,虽然我们已经淹没在图片和视频的海洋中。无法抽取,无法裁剪,无法索引,更无法搜索,这一切,使得我们在“复制”这一步就被死死地拦住,根本走不到“粘贴”。

创作门槛之高,让我们只能崇拜地看着铁编手。

可是别忘了,就在几十年前,我们也一样万分崇拜地看着摄影师,相机、胶卷、显影、暗房……这一切是如此小众,如此遥远,就像魔术。谁知道呢,也许一场新的革命正悄悄地酝酿着。到时候别再说,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

The Street as Platform, by Dan Hill, from cityofsound.com

有志创业的IT同学,请仔细读这篇文章,以下这些场景似乎很科幻,但你的第一桶金也许就会来自那里。我会描述这些场景,请想象在这些场景背后穿梭的数据,假定你能看得到闻得着那些数据。

这些场景都在街上发生:

  • 你是个偷懒的家伙,不到最后一刻一定是赖在床上的。你每天九点钟要到办公室,你把闹钟设在九点。但那闹钟一定不会等到九点,它会根据当天的路况,加上你预留的洗脸刷牙的时间,嘴里咬着面包到处找袜子的时间,提前打铃把你叫醒。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阳光灿烂,你的闹钟——其实就是你的手机——都一定会这么做。
  • 还是没找到袜子!没关系,你Google或者Bing一下就找到了。
  • 离车站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你收到一条短信:车子晚点了,还需要五分钟进站。
  • 百无聊赖,你在站牌下面东张西望。站牌下面挂着的广告屏认识你,更确切地说是认识你的手机,它一摸脸,闪出一条广告:新世纪影院的新片。上个星期你去那里看电影,用手机银行在影院里的咖啡厅里付的账,你被跟踪了。现在,如果你愿意,只需按一个键,你的日程表上就会多一个提醒,让你去买票,当然,网站都已经附上了;在这同时,豆瓣网上你的首页就会添了一条,“某某对新片《阿凡达》感兴趣”。
  • 站牌周围发生的事多着呢。比如那上面的那个路灯什么时候熄灭,什么时候亮起;比如边上的那棵树什么时候浇水,都有东西管着。公共设施的管理,已经很“绿”色很环保。
  • 公车走到路口,那红绿灯的时间是按照路况自动调整的。不光如此,公车速度的上限和下限也是随时调控的。
  • 这些天,GPS卫星时不时出现故障,但公车的定位系统没有一点问题。这是因为,每条街,每个路口,都会向公车说:“嘿,我是谁!”
  • 快到了,那个超级丑陋的西格玛大厦近在眼前。突然,你远在上海的小外甥和你打招呼说要玩捉迷藏。他在手机上查看西格玛附件的地图,捕捉到你的位置,并点击他逃逸的方向。你举起手机,眼前显示,他的身影在楼角一闪就不见了,你决定从后门绕过去,逮住这个小家伙……
  • 中午你到书店去,巨大的屏幕显示出今天热卖的书籍。从Youtube调过来的影视片段实时配合着每一个条目。
  • 晚上,你的手机告诉你今天走路太少。你想想,麦当劳的汉堡还是算了吧!
  • ……

读完这些,有志于IT创业的同学要再想想。不是说这些场景不值得做,做不了,而是很多已经在实验室里实现,有的已经在部署中。

这些场景,有些是从这篇文章中摘的,有些从其他地方来。比如说,智能的闹钟,是我和同事们在去年实现的一个手机应用,虽然只是个粗糙的原型系统。绿色的环境和设施,是搞传感器网络的研究人员多年的课题。至于个人化的广告,两年前我就在一次公司内部交流中提出过。而手机银行,元旦在上海度假,我亲眼见到星巴克咖啡店里已经出现,只要把手机在一个小终端上放一下就行了。

这其中,只有一项是比较前卫的,那就是所谓物联网,当所有的材料——包括已经整合成日用品之后——都互相联系起来,而它们的数据都被抓到“云”里去以后。这是Bruce Sterling在Shaping things里描述的。

Google/Bing你的袜子不是不可能,只是我担心万一断电,会不会满大街都是赤脚大仙?

December 30

The Best Technology Writing 2009 (Note 4)

I ♥ Novels, by Dana Goodyear, from The New Yorker

“小朋友,请问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嗯……我想当作家!”
“哦,可是,等你长大了,没有作家这个职业了!”

每次技术革命的大浪,总要洗掉一些心,革掉一点面,否则就不叫革命了。而网络这个大潮,将要淘汰什么呢?既然网络的使命之一,是无限量地吸引眼球,为什么写字的将会面临大熊猫一样的尴尬境地呢?

击打空气不会带来任何快感,写字的原罪,就是依赖阅读——不是你自己的,而是他人的阅读。讲得再直白一些,写下再多的字,能卖多少,能影响多少人,不是大熊猫们想回避就回避得了的。

日本的书市在十一年间整个缩水了 百分之二十之多。在中国,情况也一样不容乐观,听说一本书能卖两万册,就算相当不错的了。在这样日趋恶劣的环境之下,有一类文学书,在日本动不动就热卖到几十万册,独领风骚,让你不服气都不行。最让人吃惊的是,有些作者也许还在高中念书,有些甚至都没读完。不光如此,你还得知道,这些作者的写作条件十分“恶劣”。

这类一枝独秀,而且至今风头不减的新文学,是手机小说——在手机上写,在手机上读。作者都是些小女生,她们在工作的短暂休息中,在地铁上,只要手机还有电,就笔耕不止。

开创手机小说的第一人,却是个日本的文学男中年。他的Deep Love(《深深的爱》)在网上的阅读量是三百多万次(线下版本是十万本),其故事梗概大致如此:

年轻女孩X的男朋友得了血癌。为了拯救心爱的人,X卖身挣钱。没想到,钱还没送到爱人身边,她自己却先染上了艾滋病……

在日本风行的这些手机小说,其主题并无太多变化,总离不了以年轻女子在爱情漩涡中的苦苦挣扎来大赚眼泪。这让一些文学评论家十分焦虑:对男权极其强势的日本文化,这帮小女生不但不书写反抗,而是一味悲苦万分地曲线肯定。

这么年轻的业余写手,你不能指望有任何文学上的创新。但这不等于一点新意也没有,至少为手机这么小的屏幕来写,在行文上是不同的。比如描写两个人吵架,字就会有意挤成一团,而安静的场景,就要写成这样:




  人
    舟   自       横

手机小说所引发的争论,你闭着眼都想得到:大熊猫和大熊猫的专业饲养员(评论家)嗤之以鼻,而火热的市场一而再再而三地证明,他们不过是在冒些无用的酸泡泡而已。大熊猫已经失业了。

你大喜:猥琐的小日本,真是没救了!我要恭喜你,世界上又多了个无用的酸泡泡。

在前一次的导读中(见Technology Note 3),我们讨论过关于网络如何动员草根,“积极地”消灭多余的时间的这个问题。日本手机小说的盛行是又一个实例。对这些脆弱的小女生来说,她们的写作离不开(也许同样脆弱的)读者的支持,而读者的意见也经常左右了小说的走向。一本畅销的手机小说会顺利成章地走到线下,摆到大书店的手机小说专柜。而像《深深的爱》这样的天王级作品,更是会变成一个系列(共销售两百七十万本),被改编成热门的影视,随之就会有音乐,有游戏,有陪伴小女生睡觉的洋娃娃……这是一个庞大的产业。

我是极其孤陋寡闻的,前几天碰到两个盛大创新院的朋友,才知道线上线下打成一片纵横发展,也是他们的大布局。

我也有不少甘做大熊猫的朋友,我很想问问他们有什么感想,也顺便提醒一下他们,最适合手机阅读的东西比手机的出生要早很多很多……

——它的名字叫诗歌。

Is Google Making Us Stupid?, by Nicholas Carr, from The Atlantic

“谷歌正让我们变蠢?”——让所有的竞争对手(其中当然包括微软)大喜过望的这么一句台词,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本《2009美国最佳技术写作》的书目里。

为什么谷歌不幸成了靶子,咱们暂且先按下不表。

似乎无所不能的进化大论,有个结结实实的软档:进化给了我们嗅觉、味觉、触觉、视觉、听觉……让我们能跑能跳,但对阅读,这门全人类都应该掌握的基本技巧,却丝毫没有可以遗传的迹象。即便你饱食诗书,满腹经纶,即便你的孩子一下地就是飞毛腿,张嘴就是郭德纲,抱歉:要让你的孩子识字,你还是得老老实实手把手地去教。如果人生下来就会读书识字,就不需要再发动扫盲运动,既可以省下财力,又少了急得要跳脚的家长,如此好事,进化大神居然甩手不管。

有可能是因为巴比伦塔的诅咒,让人类被上千种语言分割和孤立;有可能是时间不够,进化的魔力还来不及施展。不管如何,既然阅读不是天生的,那么,大脑中掌管阅读的部分就是后天形成的。不仅如此,随着脑细胞的新陈代谢,那部分大脑还可以不停地变化——至少有人这么推测。

换句话说,负责阅读的那个大脑,也许是一坨橡皮泥。它之所以不那么拧巴,是因为它要适应你,而你,既然已经离不开网络,就不得不适应网络时代的阅读。

网络时代的阅读的习惯动作,是刷屏,而不是翻页;阅读的氛围,不是左手一杯清茶右手一本书,而是在众多闪亮的网页和无处不在的广告的包围之中;你读,你也写,不是在页缝中写下感想,而是在回一封毫无干系的Email。你跳来跳去,左顾右盼,冲浪冲得非常High。于是,再好的一篇文章,你也没有耐心读过第三页,并暗暗地等待着某个MSN的话语框亮起来,然后被拽入一场并无太多内容的对话……

就在这同时,那忠实的阅读大脑,正悄悄地重新布线。直到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读完一部经典。

人和自己制造的工具之间的关系,永远是互动的。尼采的文字之所以从散文变为紧凑的警句,也是因为严重的眼疾使得他不得不放弃纸笔,改用可以手摸的打字机。在网络时代,你的阅读大脑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改造,黑客帝国的阴谋正悄悄地实施。

我们将因此丧失深度阅读的能力,安静而纯粹的阅读变成奢侈品,甚至被视为怪物,就像Onion的这篇反讽描述的一样(见:Area Eccentric Reads Entire Book)。就这样,我们的大脑带领我们向网络投降。而对此,引领潮流的谷歌,或难咎其责。

每一次革命,都有牺牲者。苏格拉底曾争辩说,思辨一旦写成文字,哪怕刻在石头上,你的大脑将不再有记忆的饥渴。十五世纪印刷术的发明,曾让人担心谣言的传播将比瘟疫更方便,而人将越来越懒惰——读书毕竟比写字要轻松。到了二十一世纪的网络时代,事情好像整个颠倒过来了:依靠搜索引擎,你的大脑记忆可以无限扩展,而在网上随手写字也变得万分容易。但是,阅读,真正纯粹的阅读,却变得困难起来。

作为网络和系统的设计者的我们,应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

December 24

The Best Technology Writing 2009 (Note 3)

Gin Television, and Cognitive Surplus, by Clay Shirky, from herecomeseverybody.org

在缓慢阴暗的夜晚
时间
    
潮湿地生长

我们将被包围
我们已经被包围

12/22/09 摄于马来西亚Nexus Resort】

在读这篇文章的时候,我要请你回答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如果从今天开始,每天多了八个小时,你的生活会如何改变?

多看大片?狠狠地睡觉?多打几瓶酱油?多做几下俯卧撑?开始瘦身、在跑步机上追赶姚明、在篮球场上和刘翔比拼投篮?……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的生活我做主,这每天八小时的礼物你会用得好好的。是吗?

可能不见的。我相信,兴奋头儿过去之后,空虚感会在这多余的八小时内潮水般地涌来。就像是一桌过于丰盛的自由餐,你东张西望不知如何下手,塞满了肚子却还是觉得亏得慌;或者是一个潮湿闷热的热带丛林,你一直在走,却不知要去哪。

Clay Shirky的这篇文章里有趣的一点,就是提醒读者——这一点是那么地不证自明,结果被忘记得干干净净——所谓“free time”(自由时间)是可以被生产出来的,而且将不断地被生产出来。随着技术的发展和效率的提高,自由时间越来越多。我们失眠在这过多的时间中,不知如何打发它们,关键是不知道如何有意义地去打发掉。

剩余,变成多余。

这样的多余曾经袭击过我们一次。当工业革命把所有的农民工圈进城市,我们变成流水线上熟练的部件,时间就像新鲜的果汁被挤得喷射出来,或者——是烈酒。很久以前有位学者提议,在工业革命把人类带入文明的新世纪的过程中,最关键的“技术”不是别的,而是杜松子酒的酿造和推广。所谓人生几何,唯有杜康。面对这突然出现的剩余时间,只有推杯换盏,才让人们晃晃悠悠地把持住。摇摇一醉之后,方才打起精神把这些多余慢慢消化掉,变成歌剧院,变成百老汇,变成电影院,变成博物馆……

二十世纪到现在,技术越加发达,效率越来越高,紧张而规律的五天工作日的普遍实行,在制造更大的心理压力的同时,也生产出更多的自由时间。为此,普罗大众的第一反应,是急需更强大的杜松子酒,把自己放倒在不断的微醺之中,让那些多余的时间蒸发掉。完成这项艰巨任务的尖刀连,正是电视肥皂剧。据统计,美国人一年花在肥皂剧上的时间有两千亿小时之多。

按Shirky的推理,人们会从肥皂剧的迷魂药中慢慢苏醒过来,找到杀死这多余时间的灵丹妙药。人们将高举鼠标,昂首冲进网络,袭击传统媒体的生产模式。他们将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媒体消费者——坐在电视机前被喂养的小白鼠,他们将积极参与生产,积极地共享,他们要做主人。

真是一套非常、非常可爱的逻辑。而且,必须承认,在不少重要的领域,变化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引发了根本性的变化。

就像维基百科中的词条,足以挑战传统的百科辞典的权威性,而且实时而新鲜。在我这些文章中如果需要给出某些概念的出处,完全由网友来写作、更新和维护的这部现代百科,是我的首选。对维基百科的作者来说,参与这个项目没有任何名利上的诱惑——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消灭掉原本会花费在肥皂剧上的多余的时间。

而维基百科整个工程的工作量,大概是一亿个人工小时。这似乎是个天文数字,但消耗在肥皂剧上的时间足以支持两千个维基百科。

Shirky的这套演算之所以有些乌托邦,是因为从消费到共享到创造,成本是急速增加的。有统计表明,只需要轻轻一键,完全是举手之劳的推荐,其参与率也在可怜的0.05%左右。而创造的门槛就更高了,Youtube里面最顶尖1%的视频,比腰部以下全部加起来的要多几百倍。技术上的进步在于把创造的门槛尽可能放低,再往后,就要看天赋,而不仅仅在于参与的愿望和热情。

而在中国,房子这座大山正压得年轻人喘不过气儿:没有自由,还能提什么自由时间?

所以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假如你每天都能多八小时,可是整个生命将同比例减少,你的生活将如何改变,如何活出你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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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 I Blog, by Andrew Sullivan, from The Atlantic

你被绑架了。绑架你的不是别人,是你的博客。

不写,累;写,也很累——听过不少人这样说。那,为什么要写?

如果你带着这个问题去读Sullivan的这篇文章,抱歉,没有答案。“为什么*我*写博”这个标题里面,重点是当中那个“我”。这是因为,Sullivan不是一般的博主,这个哈佛政治科学系毕业的博士,他每天经营的博客Daily Dish(每日一餐)夺得了08年美国网博大奖的金牌。

但Sullivan 并不是在宣读他的获奖感言。他本来就是一个传统媒体人,在老牌杂志The New Republic里工作多年。但从2000年起,他就成了第一代博人在网上冲浪。作为一个资深的两栖媒体人,在这里他要向读者们坦陈的,是他所认识到的传统媒体和博客这种新媒体之间的张弛之力。

对Sullivan来说,在网上开博,首先蒸发掉的就是从校验到编辑到发稿那些重重关卡,在博客上他将独自一人直面读者。这种新媒体带来史无前例的自由,带来言说的权力和快感,带来更多的读者,也带来无穷的压力。聚光灯下,毛孔必现,不要说一般的瑕疵逃不过挑剔的读者,关键在于博客的生命力来自博主的个人魅力,立根于独特的观点和视角。所以,博客在形式上是绝对的民主,在内容上却是绝对的个人。

而且,你将没有截稿时间,截稿期永远就是现在;你的焦虑,你的忧伤,你的愤怒,你的智慧,你的幽默……当所有的这些在你滚烫的大脑中翻滚,你必须立刻锻造一段文字,在点击“发布”的那一刻这些字将箭一般地飞离,裸奔从现在开始,观众早已入座……

你为你的粉丝写,也为你的论敌写; 你必须提供链接,所有的传说都必须有出处,你的博客是翻滚的博客世界里的一个节点,被孤立才是真正的死亡。所以:

“写博也是放下你自己的字,举在一臂之外仔细审视。放下它,让它在它自己的世界里去浮动,然后让其他人,其他的字,帮助它找到自己相对真实的位置。”(“To blog is therefore to let go of your writing in a way, to hold it at arm’s length, open it to scrutiny, allow it to float in the ether for a while, and to let others, as Montaigne did, pivot you toward relative truth”)  

穿上红舞鞋,还要披挂一身,随时应战,如何不累?

博客世界的精彩,不能掩盖它的原罪。就像所有后现代的产物,它们太迅速,太即时,缺乏提炼,诚恳有余,深刻不足。如果要有仔细的思考,Sullivan说,就如同他这一篇自白,博客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形式,也不是一个好的载体。

就像爵士乐和古典,博客和传统文章的关系是并存,而不是替代。

这是一篇很有文采,也反思得非常透彻的文章,推荐。

但这篇文章缺乏普适性。不要忘了,Sullivan是个媒体人,他的博客要踩中热点,不能拉下一个拍子。他对博客的反思,完全立足于新闻工作者的立场。

那让我们绕回来——“Why YOU Blog?”你,为什么写博?

 

12-24-09 晨 于沙巴岛海滩

December 20

The Best Technology Writing 2009 (Note 2)

Spore’s Intelligent Designer, by Luke O’Brien, from Slate

Sporebox.jpg

上面这张画,是好莱坞大片《怪物大战外星人》续集的广告招贴吧?

错了,这是超级火爆的游戏《模拟人生》(Sim)的设计者,大牛Will Write的新作,叫《孢子》。《孢子》的设计理不同以往,一个用神创论(Creationism)和进化论(Evolution)拼出来的新词:Creatiolutionism。

神创论和进化论自然水火不容,由此引发的争议我们稍下再看。但是,对玩家而言,这也许是个有趣的新体验:从头开始做一回上帝!

File:Spore cellphase.jpg

一切从“海洋阶段”开始,在那里你是个游来游去的单细胞。《孢子》的中文网站上是这么说的:“与其他生物进行竞争,吸收他们以调整你的生物形态。这是在显微镜下争夺生存权的时期。”“吸收”是个多么温和的字眼,实际上这已是一片达尔文适者生存弱肉强食的领地。

等到你这个怪物,插着翅膀蹬着七条腿爬上陆地,还会有下一轮的竞争。你会慢慢发展你的部落,进一步进化他们,指导他们的互动,包括和其他族群争斗,然后从农村包围城市,最后走向太空世界……

Spore™

 

Spore™

 

File:Sporespace.jpg

从某种意义上说,《孢子》是个奇怪的作品。之所以奇怪,是因为它居然能被水火不容的两大敌对阵营同时叫好。在进化论的压力之下,美国最盛行的新宗教(neo-religion)叫做智慧设计论。简单的说,这一派的基本论点,在于人之所以能发展到今天,一定是有神助的,存在一些智慧的设计作为进化前进的基础。《孢子》中繁复无穷的演化,离开玩家的鼠标来引导是做不到的。智慧设计论者击掌叫好,就是为了这个。

但《孢子》中又沿用了很多进化论的基本教义。虽然你身上最后插满了乱七八糟无用的器官,但你还是幸存者,因而也是胜利者。在你一路打拼的路程中,你用的规则非常简单明了,没什么宝典和红宝书,就是达尔文那一套。

有趣的是,这样的简洁明了很让某些玩家诟病,觉得太简单,对不起他们的大脑,Boring。还有人指出,《孢子》中居然没有引入蜕变这么重要的机制。Will Wright的解释是,把蜕变带入游戏会让玩家感觉失控。

所以弄到最后,要的还是过一把做上帝的瘾,虽然我们这个世界也许就是某个人掌中电脑的《孢子》(不要说不可能,我们之所以要睡觉,是因为掌中电脑要充电!)

进化是最鲁棒的,但不见得是最智慧的;这和民主与专制之间的权衡非常类似。可以说,无论对进化还是对神,我们都有不少可以抱怨的地方。比如说,我们现在应该都有一双翅膀,这样就不会天天堵在三环四环路上吃废气;我们也应该有鳍有鳞:这样对全球变暖带来的大水灾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我们就合该长成《孢子》里的怪物那副鬼模样。

Brave New World of Digital Intimacy, by Clive Thompson, from New York Times Magazine

Mark Zuckerberg大吃了一惊,他的子民反了!还不到中午,反对他的大字报已经有万人的签名,到了第二天,变成快三万。

他以为这是一个很贴心很亲民的改革。自从两年前在哈佛的学生宿舍里做出Facebook的第一版,到08年已经有九百万的人气。但Zuckerberg觉得有一个问题,Facebook的用户一般都有200个友邻左右,跑到每个友邻那里看看有什么更新,是要跑断腿的。所以Zuckerberg决定把每个人网页上的更新概括一下,播发给所有的友邻,在九月五号的凌晨正式实施。

这小小的改动带来的后果就是:你在主页上写的废话,原来只是有可能,而现在是一定会被看见。这没有本质意义的改动,没想到引发了一场大地震。

面对潮水般的抗议,Zuckerberg非常冷静。除了让用户能选择要不要广播,他决定保留全部的变化。奇怪的是,三天之后,用户们真的开始喜欢上这个功能了,再过一阵,甚至离不开了。

把友邻的闲言碎语直接塞到你的眼球底下,已经成为很多社区网站的标准体验,而Twitter更是把这推向极致。但事实上,并不是Facebook的这个戏剧化的一幕启发了Twitter。Twitter团队的灵感更和荷尔蒙过剩有关系——发情期的恋人之间特别多事,经常互相发些无聊的短信:吃饭了,好辣!/我买了个钥匙链/……这就是Twitter的广告词的由来:你在干嘛?

这些有意无意的自言自语,轻量而当下,并不着急启动一场对话,只是一股股的涓涓细流。

但网络神奇的的地方,是可以将涓涓细流汇成滔滔大河,从轻而易举地把量变引到质变,就像Twitter那场高明的路演(见Twitter的野史),那一刻让Twitter走进大众的视线,从此一路走高,从区区两万用户一路飙升到今天600万的月独立访问者和每月5500万的点击率。

每年夏天德州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艺术节,叫South by Southwest(西南之南)。Twitter团队在入口处摆上了两个超大的电视屏幕,上面显示着在艺术节中流窜的T友们随手写下的话,实时更新。

站在屏幕前,你会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你的卧底们占领了整个场子,时刻飞马来报,整个宇宙尽在你的眼底。

把所有的微博汇集在一起,对世界的“报道”更加草根,更加迅速。去年在加州有个小地震,还没等到震波到达旧金山,Twitter团队就已经从很多T友的消息里预测到了。在甲流刚刚开始流窜的时候,有个手快的医科学生,把Twitter上“从XX机场出发”、“到XX机场”的消息搜出来,很快就建立了实时的小模型来预测甲流传播路径和速度。

难怪Google、微软都开始担心,他们获得信息没Twitter快。

虽然微博的作用在宏观上的很强大,但对每个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没有用,关键在于你关注谁,关注多少。人气很旺的T友可能有成千上百的友邻,光这一点就让不少学者感到十分困惑。有一个数字,叫Dunbar数,它由人类学家Robin Dunbar提出,值为150,物理意义是任何一个人能同时保持的朋友关系的最大数量。Dunbar指出,猿猴的“朋友”数大概是55个,再多就没时间打理。150这个数字,是按照人和猿猴的大脑比重推算出来的。Dunbar提出这个猜测之后,心理学家做了实验,没想到150真的是上限。

研究社会网络的学者,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分成强链接和弱链接,强链接是每个人自觉自愿去打理的,包括你最亲密的家人、朋友和同事。在网络出现之前,弱链接随着时间的推演自然就蒸发掉了。别小看这些弱链接,有个很著名的理论,就叫“The Power of Weak Link(弱链接的力量)”,讲的恰恰是这些弱链接的作用。弱链接之所以拥有强大的力量,原因就在于:你的强链接和你太相似,你们太熟悉了。

心情不好,找强链接诉苦;如果需要帮忙(比如换工作),试试看弱链接。

如果你的人气够旺,你甚至可以摆脱搜索引擎了。文中提到的一个T友,就开玩笑说如果买超过50美元的东西,她一定先在Twitter上问一下,几分钟之后就有答案了。

微博的另一个功能,是让人下意识地不停反省自己的状态——戴上围脖,才找回了脖子。

淹没在无数自言自语的语言碎片之中,却有一种奇怪的安定。这种心理体验,把人带回了前工业时代的小村庄,上海弄堂里拥挤而亲密的七十二家房客。邻家的一句话,从耳边飘过,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

就这样,被钢筋水泥的公寓牢牢地分割开来的人群,借着微博,重新聚拢。人头多处再见古老的村庄:阳光底下没有新创意,只有重新被唤醒的旧欲望。

December 10

The Best Technology Writing 2009 (Note 1)

让我们暂时离开科学,来关心一下科学的小表弟——技术。但是,让人略感失落的是,《最佳技术写作09》瞄准的不是未来,而是当下。不过,细细读来,就像编者说的那样,当下已经足够让人兴奋、迷惑甚至。。。恶心。套用崔健的一句歌词,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

The Best Technology Writing 2009

 

网络带来的是一种病态,还是一种新的状态,不是萝卜青菜见仁见智的问题,而是我们根本缺乏足够的积累来界定。是失语还是习惯性地亢奋?是失忆还是依靠Google无限量地扩展了你的大脑,是每三分钟造出一个新意义,向网络深处插起一杆新大旗,还是彻底失去罗盘找不到北?

哲学名词向来枯燥,但“后现代”这个字眼你就是不明白也明白:欢迎来到后现代的嘉年华,告诉你,从昨天起你就已经住这儿了。

挑剔点说,这个集子的编辑有些问题,在这里我对次序做了些调整。

Mutilated Furries, Flying Phalluses: Put the Blame on Griefers, the Sociopaths of the Virtual World, by Julian Dibbel, from Wired

安静的午后你在整理自己的花园,一边和她聊着天,风和日丽,春暖花开。无意间,你抬头发现天边有片隐隐的乌云在移动。你没在意。

没想到短短的几分钟后那片乌云已经扑到了这片街区。那不是乌云,而是一群化装成各种怪物的暴徒,他们手持刀枪棍棒,正挨家挨户地洗劫,喊声大作。

你听说过这群匪帮,他们自称“爱国黑奴”(Patriotic Nigras),你有几个住在其他城镇的朋友已经和他们交过手,而且死伤惨重。

转眼间他们已经杀到你家门口,别无选择,你挑剑应战。耳边传来一声惨叫,原来几个匪徒已经向她下手。没等你转身,一个匪徒已经扑到面前,他化装成一张巨大的玛丽莲梦露的嘴,怪笑一声,血淋淋的大嘴猛地张开,倾头而下。。。

这不是一场恶梦!你眼睁睁地看着,汗流满面,惊恐万分。唯一的办法是,伸手。。。。猛地一下,把电源拔掉。整个房间死寂一片,只有你自己沉重的喘息声,黑洞洞的屏幕嘲弄地看着你。

事实上,我没有玩过任何网游。以上的描述,虽然多少有些夸张,却在虚拟世界Second Life里真实地发生过。爱国黑奴是个有组织的地下群体,从06年开始,就到处一波波地发动袭击,臭名昭著。攻击的顶峰曾经让Second Life的服务器全部瘫痪掉。对玩家而言,这无疑是世界末日,人造的2012——只不过时间提前了:就在下一秒。

对认真的玩家而言,这是一场输不起也打不赢的战争。之所以打不赢,是因为爱国黑奴根本不在乎打斗的本身。从一开始,他们就拿捏住你的命门:你太关心你在虚拟世界中的死活了。你之所以打不赢,正因为你的输不起。

爱国黑奴是有自己的血脉的,在网游中的这些专门找碴的流氓,叫谷里法师:Grief——痛苦;Griefing——让人痛苦;Griefer——让你痛不欲生的人,且音译成谷里法师吧。

别以为谷里法师有任何道德底线,他们唯一的底线就是要把你从精神上彻底击溃。所以,对Second Life里面有名有利的目标,都会豪不留情地攻击。有一艘耗资上万美元的大船,就被彻底摧毁。莫个女士,在Second Life里为总统候选人募捐,很成功地募到了一百万虚拟货币,上了商务周刊的封面。为此,著名网站CNET在Second Life里做现场直播采访,结果遭到谷里法师的轰炸。谷里法师很有幽默感,扔的不是炸弹,他们投下的是巨型的阳具。

谷里法师们不是笨蛋,他们熟谙法律。他们胆敢如此放肆,把网络暴力推向极致,是在认真学习了Second Life的客户协议说明,钻了空子。他们的手艺精湛,堪比黑客帝国,但却被他们的师傅们嘲笑为弱智没出息的小混混。

师傅就是师傅,玩的是真的,他们的口号是“网络是个严肃之地”(Internet is Serious Business)。这极端反讽,因为他们就是专门恶搞以网为生,把网络看得很认真的人。教主Kyanka有个自己的网站,叫somethingawful:“每日恶心大全”,每天找个网上新闻人物,狠狠地开涮。

07年四月,有个著名的网络技术写手受到死亡威胁书,一时间掀起悍然大波,导致了关于网络道德底线的大争论。对此,Kyanka嗤之以鼻,他得罪的人海了去了。有一次,某个在网上被激怒的敌手放出狠话,要在网下决斗。他和他的喽啰前往应战,却没想到对方原来是个业余拳击手,结果饱受老拳,被打得满地找牙。

Kyanka说,这也算新闻吗?给你看看我的死亡威胁单子,有一摞呢。他亮出了最近的一封:对方不但要他的命,还要奸杀他两岁的女儿。

在那篇博客的结尾,是Kyanka怀抱无限可爱的女儿的照片。面对这两双会说话的眼睛,就像本文作者一样,我无语了。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无论是教父Kyanka还是网络流氓谷里法师,都是为了“暴笑”——LoL(Laugh out Loud):任何可笑和有趣的网事——只要能聚人气,什么都行。于是这个词就被加上了s,根据读音演化成一个新词:Lulz

在他们眼中,Lulz高于一切。

如果网络是一个孤立的宇宙,那将是一个完全失重的世界。在那里“死亡”变得无足轻重,生命可以无限轮回,于是生命轻如鸿毛,毫无重量。在那里你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也不过是一堆阴茎炸弹獠牙怪兽,数字尸体和数字废墟。那里的Lulz一浪压着一浪——不管你吃的是面还是寂寞,不管你购买的是分歧终端机还是99折2012船票——笑过之后也化雪无痕,毫无重量。

但这个失重的世界并不孤立。

如果你遁逃于网络之中把它当成唯一的世界,那么,当谷里法师们长啸一声,围逼过来的时候,你将不得不狼狈不堪地拔去电源。那一刻你将从太空重重地跌回,而这一跤将跌得相当惨烈。

Reflection on Lori Drew, Bullying and Strategies for Helping Kids, by danah boyd, from Apophenia/zephoria.org

Megan Meier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还差一个月满十四周岁,正是花季少女的年纪。

Megan不能说是个阳光少女,从三年级起她就被诊断有些心理疾病,一直在吃抗抑郁症的药。07年她在社会网络网站MySpace开账号不久,收到了一个十六岁的男孩Josh Evans的友邻邀请。Josh住在邻近的一个镇上,在家里上学(所谓Home School,在美国并不罕见),两个人很快成为亲密网友。从那以后,Megan的父母说她的情绪特别好。

十月十五,Josh变了,他说“我们算了吧,因为听说你对你的朋友不怎么好”。这对Megan的打击相当大,更别提两个人在网上的互动别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十月十七,Josh的口气变得强硬:“你那个镇子上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你糟糕透顶,没人喜欢你,臭烘烘的日子你自个儿过吧,这个世界没你啥也不缺”。Megan哭叫掉:“你这样的男孩是要把女孩子逼死的。”

情绪失常的Megan和母亲发生口角,跑回自己的小屋。二十分钟后,父母发觉她在屋中上吊死了。

她到死都不知道,Josh并不住在另一个镇子上,Josh是她的邻居,离她就差四个门洞。“Josh”不是一个男孩,甚至不是一个人——她是本案的主谋Lori Drew和她的一个员工编造出来的。“Josh”有一句话说对了(“你对你的朋友不怎么好”),Megan确实欺侮过朋友,受害者包括Lori Drew的女儿。Lori之所以造个Josh出来,就是为了给她女儿出口恶气,为了报复。

事发之后两个月,FBI通知Megan的父母已经查明Josh的真实身份,但为了不让Lori有所怀疑,要求他们守口如瓶,真让人难以想象从那以后的日子两个人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一年以后,Megan的一个远亲偶然读到一篇有关网络骚扰的文章,把Megan的悲剧告诉了那个作者。虽然在文章中“凶手”是匿名的,但Lori的身份在发表后的几分钟之内就被愤怒的网民人肉搜索出来。Lori家的地址和照片立刻在网上曝光,Lori的公司被搞垮,Lori家的女儿被转移,Lori家被唾沫淹了。。。

Lori被正式起诉,可是检方却苦于没有合适的法律条款,最后依照1984年的《计算机诈骗和滥用法》(Computer Fraud and Abuse Act)中的一条((a)(2)(c),见http://www.law.cornell.edu/uscode/18/1030.html),所谓越权使用账号,指控Lori违反了MySpace的服务条款。在法律上这看上去站不住脚:既然Josh是Lori编出来的鬼,Lori怎么就不能用呢?陪审团激辩之下无法达成一致,但还是以检方提出的四项指控中的一项以民事罪治罪。

Lori上诉,辩护方认为,如此草率的判罪,实际上动摇了美国宪法中对公民自由权的诠释。这起案子虽然不复杂,但麻烦的是涉及了法律条款中的死角,权衡再三,宪法为大,法官决定放人。而检方誓不罢休,于今年(09)九月再次将Lori告上法庭。

与此同时,密苏里州意识到已有法律的漏洞,迅速在08年五月把州里现有的骚扰法扩展到网络使用上。09年四月,加州的一位议员把这条法款引入到国会讨论,引起广泛争议,反方的主要担心是宪法中的公民自由言论权将受到限制。

关于这起案子的始末,有兴趣的读者请查看(http://en.wikipedia.org/wiki/Lori_Drew)。

虽然成文在密苏里的州法改变之后,这篇文章针对的却是一审的判决:虽然Lori是元凶,但其实被提审的是原本中立的技术,技术无罪,这是很典型的“枪不杀人,人才杀人”的思路,几乎无所不用。作者进一步提出,其实技术可以带来解决的方案。“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那娃娃的问题也可以从计算机抓起。有了网络,口水仗就让家长们看得清清楚楚,那么,该介入的时候就介入,该教育的时候就教育,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

Lori不就是出手了吗?只不过她出的是第三只手。Lori PK 余则成(经典“办公室政治剧”《潜伏》的男主角),我看不出谁会赢谁会输。

一个能让人长考的事件,一个不能让我信服的药方。如果没有各种各样的明争暗斗、勾心斗角,既省内耗又省能源,这世界会干净很多。这个愿望当然美好,但是我很怀疑玩政治斗心机早已是基因的一部分,是人不得不有的防身武器,只是一般来说都特别业余,玩得既无美感也不幽默,而是很暴力。

我曾经想过,要去除网络暴力,唯一的办法是实名制。我现在的看法是,应该是“被实名制”妥当些,你和我都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请去喝茶的,多少马甲也挡不住。网络的世界是失重的,不过都有跌回地球的那一刻。所以,如果不想做个鬼,别飞太高。而Lori之类,要是知道随时都会被实名,恐怕造鬼的时候会多想想。